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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跟我睡醒来发现粘液

            类型: 年轻的母亲影院中文版 地区: 中国 年份:2020-11-18

            剧情介绍

            第六章 別在黑暗中,黑暗 中 將我召喚  第二天一早何 天宝和贾敏出门,刚好一个西装革履留仁丹胡的男人从甬路上过,那男人 满脸堆笑地打招呼:「何先 生何太太,小姓曹,就住你们隔壁。」  「曹先生!我还说改天要登

            门拜访,谢谢你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一处房子。」  「客气了,金大爷 问起,我顺口提了一句而已。何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新搬来,周围拜拜街坊。」  「那一定是要先拜乔老先生了,我还有点功夫,陪你一起

            去吧。」  这院子分割 得大小不一,乔家的院 子最大最规整,乔老先生七十九岁,也是整条胡同最有年纪的长者,所以胡同里新搬来了人,都要先去 看他老人家。  曹先生如此热情,何天宝无从拒绝,贾敏说: 「曹先生这么

            整整齐齐地一早出门,肯定有大事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何天宝这才明白曹先生的表现只是北平式的客气,并非真想和他一起去拜访乔老先生。  曹先生说,「金五爷跟我是很熟的朋友,他跟我说过,让我带您二位

            周围走走认认门儿的。」  一路寒暄着已经走到了巷口,何天宝拦下一辆洋车,热情洋溢 地把曹先生推上去,好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何天宝拍拍手,问贾敏:「我表现怎样?」  贾敏微微摇头,说:「你推他上车推得太

            坚决了,没分寸。」  又说:「你觉得昨晚会不会是他?」  「昨晚什么?」  「我半睡半醒的,仿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然后你就靠过来跟我睡——你不是觉得院子里有人才靠过来的?」  「不是——我睡觉不老实,

            见笑。」  何天宝脸红,低下头,觉得贾敏仿佛瞟了自己一眼,偷眼看贾敏,贾敏目不斜视,何天 宝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沉默着同行,拜访了胡同里的两家老人,又拜访了同院子的房客们。十一点钟辉子进院

            子来找,金启庆摆了酒,让何先生何太太务必赏光。何天宝有点意 外。辉子又恢复了北平人模样,又热情又客气地解释:「金 先生知道何先生是洋派人物,上次请客没请太太,觉得失礼。所以今天是金太太出面,请两位吃顿午饭

            ,双方女眷认认门,以后多亲多近。」  到了六国饭店,出了电梯就听到走廊里隐隐回荡着一阵叫喊:「咿……咿……哦……哦……」  何天宝问辉子:「金大爷这是……」  辉子 面带忠厚的笑容:「在阳台上喊嗓子,金

            大爷是票友,跟尚长春唱过清音座子的……」   贾敏看何天宝一脸茫然知道他很少听戏,低声 提醒:「尚长春就是尚小云的儿子。」  「那么尚小云又是……算了当我没问。」  三个人刚进套间,金启庆就穿着一身小褂,

            和一个高个子圆脸中年妇女一同迎出来,圆脸女人自然是金夫人,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金大嫂和贾敏唧唧呱呱地说笑起来,好像认识多年,两人都说又亮又脆的北平话,热闹的很。金启庆眼睛一亮,高兴地问:「弟妹这是…

            …」  金大嫂说:「顺儿他爹,你猜怎么着,我这大妹妹准是北 平人。」  金启庆立刻兴高采烈,对贾敏的态度亲热了许多,仿佛北 平人本身 就是项荣誉和证书。金夫人亲热地拉着何毓秀往里走, 说要给她看自己当闺女时去

            天津让泥人张捏的像儿。  金先生让何天宝坐,说:「见笑了,内人交往的都是些同样的北平主妇,听说有位流过洋的新派人物儿要来,高兴得半宿没合眼。」  贾 敏看了何天宝一眼,意思是「你放心我把你的履历都背熟了

            不怕她盘问」就进去了。  金启庆忽然小声说:「兄弟,虽然我也防着辉子,但你该用车的时候还得用他,不然日本人会觉得你在防着他们。」  「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何天宝惊奇地发现这位金大爷居然不是一只草

            包。  「当然,我给的钱又不多,辉子会开车,会打枪,会说 日本 话,为什么要跟我混?」  何天宝点头说:「不错——可您怎么知道他是日本人那边的,他也可能是七十六号派过来的。」  金启庆忽然瞪大眼睛:「老弟

            你不知道 我的身份吧?」  「啊?」  「其实我是七十六号的间谍。」  「是吗?」  何天宝心里说「你是棒槌。」  哪儿有一上来就亮出自己身份的间谍?不过 这并不稀奇,汪伪政权草创,什么不着调的人都往里拉

            ,「七十六号的人没告诉你?糊涂啊……」  金启庆一拍大腿。  「您认识七十六号的人?」  何天宝想知道七十六号谁这么 糊涂。  「我做情报算是兼差,我是受丁默邨委托的,我们认识二十来年了,也是老 交情。」

               「是吗?我跟七十六号没什么来往,更不必说丁先生这种高层人物了。」  何 天宝含糊答应着,委婉地解释说自己也不是做情报的,算是非正式地跟代表南京跟华北自治委员会打交道的渠道。  金启庆 眼珠乱转地打量了

            何 天宝半晌,说:「嗯,我看你斯斯文文的,又这么年轻,估计也不是我们这行的人。」  有人敲门,那小老妈子跑去开门,何天宝上下打量她,看不出任何毛病。大门开了,进来两个人,领头的中等个儿 ,仪表堂堂,后一个

            像个跟班儿。何天宝心里吃了一惊,脸上则 是一副茫然不识、等着介绍的样子。  进来这人他认识,是军统最大的叛徒 王天木。王天木去年九月被捕变节,导致军统在上海、济南、天津等地的组织遭到毁灭性打击。王天木变节

            前是军统四大金刚,在没有军统的时候就负责浙江省特务工作,何天宝受训时候王天木去给他们讲过话。  金启庆给他们作介绍,王天木笑呵呵的跟何天宝握手寒暄,又介绍身边那 人「这是小傅」,王天木的态度斯文又热情,

            像个喝过洋墨水的买办,聊了几句他突然指着何天宝问「小傅」:「你觉不觉得他有点面熟?」  「小傅」问:「你是三道高井第几届的?」  何天宝茫然地问:「什么三道高井?」  王天林 说:「大概是人有相似,金兄

            弟,咱们能走了吗?」  贾敏和金大嫂走出来,何天宝等着两个特务的反应,两个特务却只打了个招呼, 对女眷们保持中国式的礼貌和疏远。  一行人坐汽车去东安市场「小食堂」吃西餐。金启庆已经订好了位子。何天宝一

            看,是 是张十人长桌,他看金启庆,金启庆说 :「 我请了两桌陪客,都是去过欧洲的,跟你们一定说得来。」  王天林先笑起来:「小金你整我,我说要蹭你顿饭,你就带我来这种双双对对的洋派饭局。」  何天宝心中不安

            ,不动声色地抽烟喝茶,贾敏还在一边跟金大嫂说个不停,仿佛没听见这边的话 ,只是暗暗伸手握了何天宝的手一下,暗示他放心。  何天宝完 全不能放心,他虽然跟贾敏分开多年,但也知道现在欧洲全境反对共产主义,贾敏

            就算出过国,也只可能去过俄国,怎能对付西欧留学生的问话。  聊了十来分钟,两对陪客同时到达,第一家子姓雷,男的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女的是助教,都带眼镜,都是从德国回来的,都有些德国人的严肃木呐。  另一

            对姓孟,跟雷家夫妻则截然相反,一丝书卷气都没有,男的在法国混了个哲学博士,现在大腹便便的像个政客,神情桀骜,又是中国特色的政客。女的在法国带了五年孩子,一见贾敏就自承完全不会法语,又跟丈夫不叫丈夫只叫

            「Cheri 」,问贾敏:「金大哥说 你们都是在巴黎大学读书的,你们住哪里呢?」  「罗耶格拉街, Royer Collard. 」贾敏说得平淡自然,字 正腔圆。  何天宝心里佩服,不配是老间谍,学了一个

            晚上就到这种程度。  「Royer Collard ?是拉丁区吗?」  孟夫人还没完了。  「不错。」  「好像在卢森堡公园西边的?」   「不是,在东边,靠近圣雅克街。」  何天宝揽住贾敏的肩膀,无声

            地表示赞赏,问:「你们住哪里呢?」  孟先生趾高气扬地 说:「我们在香榭丽舍旁边租了一层楼,逼仄得很,客厅里放一张麻将桌就再放不下别的。就是门口有间咖啡馆不错,常常能碰到毕加索和海明威。」  何天宝气盛

            ,冷笑说:「毕加索是住在四区的,常常跑到八区去喝咖啡——这家店的咖啡一定好得不得了。」  贾敏打圆场说:「四区和八区也没 有多远,都在右岸么。」    何天宝被贾敏的巴黎地理吓到了,忘了继续挤兑孟先生。  

            金启庆连忙把话题引向雷家夫妇,原来雷教授曾在德国著名的法本集团搞研究。金启庆就问他德国的情况、欧战的胜算,孟先生偏要插嘴发表意见。金启庆像个说相声的捧哏似的敷衍着,同时不露声色地点出孟先生即将在北平充

            当要职,雷教授也不是完全的书呆子,立刻捧了孟先生几句,桌上的气氛终于重新恢复到正常状态——空洞而热闹。  何天宝刚松了口气,哑巴似的雷太太 却使出了致命一击:「何太太,你不记得我了?」  贾敏眨眼,忽然

            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咱们在法国见过,在……」  雷太太说:「 在Hotel-Dieu小武那里。」  贾敏摇头:「我确实记不清了,咱们只见过一面 吧。」  雷太太说:「确实,小武第一天发薪水,请大家打牙祭

            ,中国留学生见者有份。」  「那 么多人,亏你记 得我。」  「那么多人只有你最漂亮嘛。」  「哪里哪里,我其实最羡慕你,风度气概不逊于那些男学生, 这就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几个女 人互相恭维了一番,大

            家和和气气地吃完了饭,洋派人物们拿着菜单选甜点,王天木带着他的跟班先走了。  孟先生批评北平吃不到合格的西餐,贾敏说:「北平也有出色的西餐,只是出色的都是本地化了的。比如这小食堂,它的牛排意面只是 普通

            ,最出名的是它独创的甜点' 奶油栗子面' ,可不比法国那些Patisserie差 。」  原来这奶油栗子 面是北平西餐馆的 独创,把炒熟的栗子研成细面,像花生粉一样干松香浓,加上打搅过的新鲜奶油,用小勺吃,

            胜过欧美的慕斯。  孟先生却也光棍,一尝之后赞不绝口,对「何夫人」更是五体投地,对何天宝说:「你这位夫人真是羡慕杀我啊。」  何天宝拉过贾敏的手, 说:「那我可得抓牢了。」  贾敏花枝招展地笑,分寸拿捏

            得极好,得意洋洋却不轻浮。  几个人相约互相照应,和气分手,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等到身边没了闲人,贾敏小声笑问:「你很看不起我吧?刚儿我说对了法国街名的时候,看你那喜出望外的样儿。」  「有 点儿。」

              「别以为我们共产党就是一群言必称俄国的土包子,共产主义可是在法国英国起源的,我有个上司是正牌法国留学生,专门给我们讲过巴黎地理和社会风俗。」  「我怎会 以为你是土包子,论到吃喝玩乐,我回去修炼十年

            也不是对手。」  贾敏得意地笑,就当这是恭维。  何天宝说: 「我现在端正了对贵党的认识,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好搭档,就像两党合作共同抗日一样。」  贾敏点了支烟,冷笑一声,说:「嘴甜在我这儿没用——两党

            合作共 同抗日?是互相拆台各自抗日吧?」  何天宝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想到她 会这样口快,突然把尴尬的事实摆出来,立刻没词儿了,只能笑而不答,想抽支烟掩饰尴尬,伸手去摸,却没带在身上。  贾敏摘下自己

            口中的烟递给何天 宝。何天宝接过,昏黄的光线里,烟嘴上一个口红印,红得触目惊心,吸一口,不知是什么滋味。贾敏像个哥们儿 似的拍拍何天宝的肩膀,说:「国共 的事情是大人物决定的,你我两个小角色,要想在这北平城

            活下去,就真的要精诚合作了。」  何天宝又吸一口烟,递还给贾敏,说:「精诚合作——明儿带我找一家 不比小食堂逊色的馆子。」  贾敏开心地笑,说:「只要你结账。」  从第二天开始,何天宝上午在金启庆的陪同

            下找房子招人办商会,午后就和贾敏四九城儿的吃喝玩乐,晚上去听戏看电影,不到八九点钟不回家。一切都是贾敏带路,他结账。表面的理由是家里有窃听器,实际上两人都很享受这种仿佛一起旅行的感觉。两人绝口不提往事

            ,就像 一对因工作临时搭档的酒肉朋友。  七月底的一天,天气极热,外面下火一样。两人下午没有出门,躲在家里,贾敏穿 了件很薄的睡衣躲在房里,守着冰桶听收音机。何天宝每小时冲一个冷水澡, 冲完了就光着上身只穿

            条大裤头坐 在门洞的阴影里打盹。  下午三点钟有人敲门,是那位孟先生派家里的车夫送来请柬,他们新买了处院子,要举行入住舞会,同时也是平津留法学生会的年会。  何天宝拿着请帖发愁。  贾敏问:「担心遇上熟

            人穿帮?咱们露个面就走。毕竟几年不见,他们未必会觉得我跟秀儿是两个人。」  何天宝犹豫 再三,还是要去,因为不去太可疑,他问 贾敏:「你会跳舞吗?」  贾敏说:「会。」  但是她想得比何 天宝周到:「秀儿跳

            得怎么样?留法学生会上很可能遇到认识我们的人,我最好跳的程度跟她差不多。」  刚好收音机在放西洋音乐,何天宝往当院一站 ,打着赤膊,却一本正经做绅士状,对贾敏做了个邀舞的姿势,说:「咱们跳跳看就知道了。

            」  贾敏笑得花枝乱颤,伸了只手给他。   何天宝 搂住母亲的 腰,两人相对而立,何天宝半裸,贾敏穿着 件何毓秀的薄纱长睡衣,结实的胴体隐约可见。  贾敏的腰肢手感坚实而有弹性。何天宝的脸腾地红了。两人跳了一

            曲,贾敏伸手摸着何天宝的胸膛,低着头,抬眼瞟他,小声问:「先生……我跳得怎样?」  何天 宝的脸仿佛马上要燃烧起来,贾敏吃吃笑,鬓角带汗 ,风情万种。  何天宝只觉下体蠢蠢欲动,马上就要出丑,忙说:「动了

            一下好热,我还得冲个凉去。」  也不管贾敏信不信,转身冲进洗手间。  当天晚上天气极热,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汗。何天宝洗了几次澡,在院里坐到半夜才上 床,躺在床上睡不着,面朝外躺着,一动不动,汗浸透了枕头

            。他翻身改为仰躺,偷眼看母亲。贾敏脸向外侧躺着,大概是天气太热,她脱了每天都穿着的长袖睡衣,只剩一件无袖白色背心,这些西式 内衣都是何毓秀的,穿在 贾敏身上绷得紧紧的,那具身体仍然年轻 有弹性,脖颈肩膀的曲

            线是成熟妇人式的,肌肤却保持着年轻女人的丰腴白嫩,细看可以看到细细的汗珠,引人犯罪。  贾敏缓缓翻身,月光下一阵波涛汹涌。  何天宝赶紧翻身向墙,仿佛是闯空门撞上主人的小贼。  一只温暖细嫩的手 伸过来

            ,扳他的脸,贾敏用半睡半醒的声音说:「小宝,你转过来。」  何天宝转过身。   她挪到他的枕头上,两人几乎呼吸相接,她的气息里带着股略带腐朽的甜味,像是阿尔萨斯省的白葡萄酒。  贾敏小  声说:「小宝,我问

            你件事儿。」   「什么?」  「你是处男吗?」  「嗯?」  「你有没有 过女人?」  「嗯……有过……为什么问这个?」  「……我们会被一晚一晚地连续 监听下去的。」  「嗯?」  「我们是年轻夫妻,隔

            三差五,就得行一次房才正常。」  「……」  「当然,我们是假装。」  「当然。」  「虽然这样不大合适,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贾敏用蚊子般的声音慢慢说,何天宝用同样的音量附和

            。  贾敏 的头凑过来,低声说:「你要弄出摇床的声音,还要呼吸沉重。」  自从母子俩假扮行房的尴尬对话开 始后,何天宝就尽量远离 贾敏的身体,笔直地躺在床边,现在身体僵直,口干舌燥,要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倒是容

            易,因为他本就觉得呼吸困难 。  何天宝一边放开喉咙尽量无声地呼吸 ,一边试着用后背摇床,木床很结实,几乎不动。他无奈地翻身,双膝 双手撑着床,紧紧闭着眼,用力前后晃动,像只青蛙。  木床渐渐摇晃起来,发出

            咯吱咯吱的声音。  贾敏闭上眼睛,配合着木床摇晃的节奏呻吟起来:「哦……嗯……嗯……」  何天宝赶紧闭上眼睛。  贾敏的呻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何天宝偷眼 看贾敏,发现她闭着眼侧着头,微微皱眉,满

            面潮红,鬓角带汗,整个人裹在薄被里,虽然 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从肩膀的位置还有薄被的形状来看,她的双手 似乎放在小腹下面。  何天宝不 敢多看,加速摇床,喉咙里重重地喘了一声,表示结束 .两人沉默了一两分钟,

            贾 敏起身,柔声说:「我帮你洗洗睡吧。」  何天宝脸烫得像发烧,闭着眼睛不敢看她,含混着说声「好。」  她去洗手间端了盆水来,蹲在地上弄出哗哗的水声,回到院子里泼在地下,进屋掩上门,娇媚地说:「睡吧,冤

            家。」  何天宝翻身睡到里面,让贾敏上床,躺在贾敏睡过的地方,贾敏拉过单被给他盖着肚子。  何天宝只觉馨香满怀,不知身 在何处,想闭眼眼皮却合不上,他强行转开脸 望着蚊帐顶儿,脑子里飞 旋着千百个念头,胸中

            涌动着几十种情绪,胯下耸立着硬邦邦一根东西。第七章 我那颗禁不起的心,即将决堤  睡醒时,何天宝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发现自己双手从背后抱 着贾敏,一只手按在贾敏的小腹上, 一只手抓着她的乳房,腰胯紧紧贴

            着贾敏的屁股 挺动,鸡巴隔着衣服在她屁股上蹭个不停。  他赶紧松手 ,滚到床里面,面朝下趴着装睡,只觉得左臂酸痛,右臂上全是汗,也不知道这样抱着贾敏蹭了多久。  贾敏起身,整整衣 服,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出去

            了。她真是个独特的女人,轻佻的言行她做出来,就全无淫亵之感,只是洒脱自然。  何天宝也起身,坐在那里,连续几夜没有睡好,头脑发沉,懵懵懂懂,想着昨晚的事情,觉得又荒唐又害羞又好笑,不由自主地,也轻轻笑

            了一声。  他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十来分钟,忽然听到院门开了又关,贾敏提着早点进来,在院子里说:「起了吗?起了就来喝豆浆吧,还有顶 好的炸圈儿。」  何天宝答应着走出来。  贾敏把早 点摆在桌上,忽然没头没

            脑地说:「下个礼拜就 是公历8 月13日了 。」  他们俩是7 月13日相遇然后开始扮演夫妻的,按 照本来的计划,在8 月13日前后,「于秀」会暴病死去。  何天宝声音干涩:「嗯。」  忽然胆战心惊,不敢看

            贾敏,匆匆出来三口两口 吞了一点儿早点就逃了出去。   从这天开始,何天宝以十倍的热 情投入这个苏浙皖商会的工作,每天拖着金启庆找房子,看了几天随随便便就订了阜成门城墙根下的一处院子,电告南京说打算用一个月

            左右挂牌开业。  这地方本是个大车店,后来几经转手,战前是个福建人开的南货行,七七事变后,东主阖家逃回了老家,产业被日军没收,分成两半使 用,门面继续出租,后院征用,驻扎了一个中队的日本兵。  何天宝喜

            欢这里跟金鱼胡同一东一西,在北平城的两端。何天宝觉得自己可以常常借口宵禁住在这里,减少跟母亲同 床的尴尬局面。另外住在日本军营旁边,也可顺便显示自己跟日本人心无芥蒂。  北平有专门帮人操持场面的知客,金

            启庆给何天宝介绍了一位筹建商会。这位也是旗人,姓舒 行六。金大爷和舒六爷委婉地暗示,这地方选得离日本驻军太近,可能有些商人不敢来。何天宝根本不在乎能团结多少同乡商人,急急忙忙地就想选个日子开业。但北平人

            做事急不得,何天宝再三催促,舒六爷坚称中秋节前就没有黄道吉日,即便有也来不及开业。何天宝威胁舒六爷要解雇他,舒六爷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周佛海的秘书发来封电报,含蓄地批评他太心急了,宁沪商人通过不同

            渠道向南京政府表示对地址不满,连华北自治委员会的人也有意见,没人愿意每天在日本人眼皮底下跟南京打交道。这正中何天宝的下怀,他就是希望南京不满意,赶紧把自己弄回南京去,装傻充愣说自己这招叫开门见山反客为

            主,反正也绕不 过日本人去,不如光明正大地摆在他们面前。南京诸公远隔千里,也没办法跟他纠缠这些细节,只能放权。  一切谈妥,要付三个月房租了,何天宝才想起自己的钱都给了贾敏,他是带着两个月的活动费来的,

            南京再支钱要等到九月。何天宝一早出门,去商会那里打了个转,出来叫车去了满清故宫。何天宝从天安门进去,看了三大殿,从东华门出来往回走,在锡拉胡同停下,走进一家名叫玉华台的饭馆。   进店坐下,伙计迎上来,

            安排座位,敬香烟上茶水——何天宝接了烟没有抽而是 夹在耳朵上——才问吃什么。  「听说你们的淮城汤包出名,先来两笼尝尝。」  「这可真是不巧了,您老别见怪——我 们今天没有汤包,材料不好买。」  伙计说的

            是南方口音,但态度却学足了北平伙计的殷勤,「我刚才在厨房看见今儿早上新买的豆腐茄子不错,还有新送来的鲜鱼,要不 然我给您配两道家常菜?比两笼汤 包多花个几毛钱,而且又新鲜又丰富。」  「那麻烦 了,我天生一

            样脾气, 不吃豆腐不吃茄子,也不吃鱼。」  伙 计看 看何天宝,问:「要不您来碗面?扬州油爆虾浇头,跟北平的大大不同。」  何天宝有些失望,说:「就要这个。」  这玉华台是军统在北平最老的情报站,始建于北伐

            时期,多年来一直深藏不露,潜伏而不行动,直接向戴笠报告。后来王天木叛变,军统在北平的情报网被扫荡一空,只有这里和美国校长司徒雷登 罩着的北大幸存。  两人刚才的对答都是暗号,何天宝说不吃豆腐不吃茄子,就

            表示说他有事情希望跟北平站的首脑面谈,点菜是 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如 果领导在,伙计就会推荐 灌汤包,如果没人在或者不方面会面,伙计就推荐面条。  何天宝事先准备了张字条,趁没人注意,塞进了那伙 计袖子里。伙

            计转身去了。  纸条里的信号,是表示状况紧急、请求重庆帮忙调两万日本军票应急,同时设法运动汪伪政府把他调回南京。  何天宝确认身 边无人注意,从耳朵上摘下香烟,在手里把玩,烟卷侧 面写了一行小字:「老父沉

            冤,与敌同眠 。 请诛毒妇,洗心革面。」  是何毓秀的字。  想到「与敌同眠」四个字,何天宝只觉得脸上发烧,把烟噙在嘴里,借点烟遮脸,装作火柴不好用连点了几次,觉得脸上的红热邵褪,才点着了烟慢慢吸着。  

            知道姐姐平安,他竟然没有感到一 点高兴或者 放松的感觉,只觉得心乱如麻,木然地吸着烟,忽然想到烟卷上的字,忽然感到烟雾呛喉,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伙计过来给他倒茶,何天宝摆摆手,说:「没事儿,你给我弄壶酒

            来。」  酒来了,是二两的小壶,入口一尝,是陈年女儿红。何天宝一口吞掉一杯,叹口气又喝一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余烟还没散尽,酒壶已经空了。  伙计端来了一个家常菜一碗白水面条。何天宝胡乱吃了几口就付账

            走人。出门时听到邻桌在 议论:「这位一定是南方人,居然把浇头和面条分开吃。」  北平盛夏正午时的阳光极烈,街道房屋白晃晃 地放光,连最能吃苦的人力车夫都躲了起来。  何天宝一个人走在这像铁锅又像蒸笼的午后

            ,汗如雨下,浑然不觉。  他相信自己是很想远离贾敏的,对于军统能把自己调回南京深信不疑,整个抗战,军统始终对汪伪政权保 持着强大的影响力,周佛海战后受审时坚称自己是军统的双重间谍。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犹豫

            不决的,是要不要执行姐姐的愿望,杀死母亲给父亲报仇。  何天宝满腹心事地回到金鱼胡同,下车换上副礼貌的笑脸,一路跟街坊们打招呼,回到自己的小院,离大门还远就听到一片鸽子叫声。八婶刚巧端着盆菜经过,先打

            招呼「何先生回来啦。」  又 小声说:「何先生,不是我多嘴,您家这位野了点儿了——小媳妇儿家家的跑到屋顶上放鸽子,我真是从来没见过。」   何天宝笑笑,无话可说,点头走过。这几天贾敏窝在家里没事作 ,又有了

            何天宝给她的零花钱,竟然恢复了几分少女时北平大小姐的作风,每天四九城到处逛,买了许多零食和用不着的小玩意。  门从里面插着,何天宝打门,贾敏立刻就开了门把他 迎进去。 「何天宝问:」  新买的鸽子?「贾敏

            得意洋洋:」  没买鸽子 ,看见有人搬家我买了些旧木头家伙搭了个鸽子棚,鸽子都是我拐来的。「她也算本事,八旗子弟家传绝学,居然能把别人养熟了的鸽子拐到自己的棚子里。  何天宝站在院子里看,贾敏在西墙下搭

            了个木头棚子,仔细一看,就是个大书橱改装的,里面咕咕咕的一片声音,不知道贾敏今天拐了多少。  再看卫生间地上,大盆里脏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显然贾敏今天只顾玩,什么家事也没作。  何天宝问:「你还有衣服

            换吗?要不要我陪你去买些。」  「好啊……」  贾敏随口答应,然后意 识到何天宝语气不善,一转眼看出了问题所在,说:「对不 住啊,我没想到脏衣服堆得这么快,不过招娣明天就来,明晚你回来看,保证……」  「

            招娣?这阵子是招娣给我洗衣服?」  「差不多吧。」  贾敏无辜地解释,「 这是组织安排的,我要扮演少奶奶,当然不 能 做事洗粗了手。正好,你帮我把这块板儿钉在最顶儿上——要凳子踮脚不要?」  何天宝站在凳子

            上给鸽子棚敲钉子,在心里对自己说:下个月二十二号,我要杀死这个女人,给父亲和姐姐一个交代,给这段孽缘一个了解。  公历九月二十二是农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母亲的生日,父亲的忌日,何天宝想最后帮母亲过一次

            生日。  何天宝把杀母亲的期限推后了一个月,忽然一阵轻松,敲完了钉子从凳子上下来,拿起竹桌上的香烟筒子,抽出支烟放进嘴巴,被一个念头击中,愣在那里:自己与母亲的关系,竟有些像英国侦探小说里的老夫老妻,

            结婚日久原形毕露然后互相残杀。  「喂,傻小子想媳妇儿呢?」  贾敏捧着只鸽子蹲在房顶上喊他,阳光照在她身后,她的面孔模糊不清。  何天宝说:「是啊,下来我跟你说句话。」  贾敏顺梯子爬下来,她穿着条

            浅粉色的家常散腿裤子 ,爬下来的时候粉色的大屁股晃呀晃,何天宝只觉鼻子一热,快要 流下鼻血来。  贾敏拍拍手上膝盖上的土,兴高采烈地问:「什么事儿? 想学放鸽子?」  「我可能需要你多扮演一两个月媳妇儿。」

              贾敏抿着嘴打量何天宝:「为什么留我?舍不得我?」  「不是,上级让我在北平多 待两个月,在这里更能跟南京的那些人攀交情,有利于我以后的工作。」  贾敏说:「你要是动不动乌眼鸡似的,我也乐意跟你这儿住

            ,难得清闲——不过这事儿得请示上级。」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贾敏挽住何天宝的胳膊,说:「你上级让你留我,你怎么说?」   何天宝满脸通红,一半是真 的害臊一半是因为贾敏的胸部在他胳膊上摩擦,艰难

            地说:「别闹……」  贾敏松开手摇头,说:「这样就脸红,他们也能把你派去汪 精卫那里——你在军统里得罪了不少人吧?」  「那你呢,不在延安运筹帷幄,被扔到刀光剑影的北平来,也不是因为好人缘吧?」  贾敏

            避而不答,得意地拍拍何天宝的肩膀:「不错,你跟老娘混了 半个月,嘴皮子总算有点长进。——你要留我 两个月,打算出多少钱?」  何天宝早料到她会谈钱,说:「我只能保证先付你一万重庆假票子,事成之后再补你五千

            真钞,如果九月没有,十月也会有的。」  贾敏说:「好啊,如果你手紧就跟我直说,我帮 你砍砍价儿。」  这句话出乎何天宝意料 ,他不知如何反应,不由自主地笑了。  「傻样儿……」  贾敏说:「天儿太热这会儿

            没法出门儿,等四五点钟太阳下去点儿了咱俩一起去趟西四,好不好?」  何天宝不想呆在贾敏身边,说自己还有事。  贾 敏不高兴了:「天天出去野,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 …」  「确实有事,有个饭局。下次,下次我

            一定陪你去玩。」  何天宝逃命 似的出门,果然叫不到人力车,一直走到东安市场前门才看到有车。何天宝索性自己走到六国饭店。  他今天确实有个饭局,是一个在北平 的徽商母亲做寿,给他递过帖子。何天宝本来没打算

            去,现在就非去不可了,他看时候还早,就先到金启庆 那儿泡了一阵子,金启庆的优点是好 客,热热闹闹地张罗让金大嫂准备茶水点心,自己跟何天宝天南海北又是一通聊 ,赶上收音机里姜存瑞说《三国》何天宝随口问了句关云

            长的刀多少斤,金大爷立刻从关张赵马黄说起,一路说到隋唐十八条好汉每人兵器的重量。何天宝注意到金大嫂沏了茶就出去了,过了一 个多钟头领着那小老妈儿悄悄地溜了进来,然后由小老妈儿端茶续水地伺候,看样子金启庆

            这老妈子不是长雇的,而是住在附近的救兵,遇到请客之类的场面就临时招来摆摆门面。  何天宝自从见过这小老妈儿两面,总觉得她什么地方不对,这次留了神,看她大概四十几岁年纪,身量矮小,忙里忙外手脚麻利,俨然

            是训练有素的模范下人。要说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么个干净利落的老妈子怎么会找不到宅门儿里的稳定差事,非要在金启 庆这充当工作 不稳定的临时演员。  金启庆聊了半个钟头兵器谱,旁敲侧击地把话题引到经费问题

            。何天宝账上实在没钱,只好直说:「不瞒您说,南方经济大不如 战前, 收上来点儿钱粮日本人又要拿走大半,我这商会的经费短缺不少,看样子以后有的打饥荒了。」  「老弟你这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怎么说?」 

             「你知道你 自己是南京来的,在北平无依无靠。普通的商户百姓哪 里知道?汪主席毕竟也是北平的主席,咱们亮出国民政府 某某衙门的招牌来——谁不得多少给点儿面子?」  「北平断不会允许我们建立正式的机关,我们筹

            办的只是商会。」  「我说招牌只是个比方, 不是真的挂一块 到阜成门外去。」  金启庆进屋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杏黄色匣子,打开来里面全是金启 庆的名片,带着 各种不同的头衔。「咱们印上国民政府的片子,向

            工商界摊派!汪先生的国民政府头回向北平工商界化缘,谁敢不给面子?」  金启庆踌躇满志,又说,「如果你年轻脸嫩不好意思,老哥哥可以先代劳一阵子。」  何天宝知道金启庆打着他捞好处让自己顶缸的主意,这未免

            太看不起人了,就笑着摇头:「我年轻胆子小,如果金大哥要化缘也好摊派也好,我就当不知道,但是我自己是不敢做的。」  金启庆面色不变,哈哈笑着换了话题,何天宝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他在街上闲走,买了 一个三

            尺见方的大寿字儿让伙计给 那徽商家送 去,买东西的时候觉出有人盯梢,身形像是辉子。何天宝懒得跟他治气,满不在乎地叫辆洋车 出宣武门去徽商家拜寿。徽商热情 地迎出来,他家里正唱着堂会,说底包是马连良,咚咚锵的锣

            鼓声中,何天宝给一个瘦猴儿似的小老太太拜了寿,见过了十几个徽商四十几个子侄,马连良始终没有 上台,戏台上是一出接一出的热闹戏,《西游记》《封神榜》《目连救母》之类,何天宝只觉吵得头晕脑胀,告辞走了,徽商

            恭恭敬敬 地送出来,脸上始终保持笑容,但一望可知是假的。何天 宝猜测,这些人心里对自己大概只有恐惧和厌恶吧。  慢慢走回金鱼胡同,只觉得这城市陈旧而美丽,人人面上笑 容可掬,肚子里不是要钱就是要命,自己终究

            无处可去。  何天宝 四点多钟回家,贾敏热情地迎出来,接提包端茶,之前玩鸽子时的住家便装换成了旗袍。  贾敏让何天宝在院子里坐下,桌上已经有了一个茶壶,贾敏从两个茶壶各倒了一些,解释说:「这壶是我早沏得

            了放在这儿的,这壶是我新烧的水,兑上半凉不热的,这个天喝了最解渴。你先坐会儿喝会儿茶,晚上吃炸酱面, 马上得。」  何天宝坐下喝了半碗茶,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最亲切,问:「你见过你的联络人了?」  「嗯,原

            则上同意了,只是让我尽量多从你这儿刮点儿经费。」  「你这 样跟我交底不大好吧?」  「我怕你这傻小子一心留我,跟南 京或者重庆拉下补不了的亏空。」  何天宝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儿晚上别准备饭了,不如我

            们先去胡同西口东安市场逛逛,然后再吃饭。」  东安市场是民国时代北平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里面各色商店饮食之外,还有许多说相声唱戏演杂 技的。  「平白无故怎么想起去玩儿 了?」   「我中午答应你的么。」  

            何天宝有种奇特的冲动,想要在杀死母亲之前,让她快乐地过完最后的日子。他虽然跟母亲仅仅重逢了十几天,却对她却有着远超其他人的了解,知道这名共党分子的身体里,其事藏着一颗八旗子弟 式的、贪吃爱玩的心。  「

            怎么出趟门回来变体 贴了?」  贾敏笑嘻嘻地凑上来双手拉住何天宝一只手,胸部贴上他胳膊,说声「赤化!」,何天宝人还莫名其妙,脸已经应声变红。第八章 是你攻陷别人还是别人攻陷你最后的防线  何天宝感受着手

            臂 上传来的弹性, 想说「别闹」还没开口。  贾敏已经走了,扔下一句:「你坐着歇歇,我去换件衣服。」  过了十几分钟,贾敏从里 面出来,换了件天青色的旗袍,脸上补了妆,红唇鲜花般鲜艳欲滴,何天宝忽然想起昨晚

            那场荒唐的床戏,转开了眼睛,不敢多看 。  两人出了门,贾敏一路跟胡同里的各种邻居打招呼。  何天宝惊讶地问:「这才两天,你就认识了这么多人?」  贾敏说:「家庭妇女就要有个家庭妇女的样 子,而且这些人身

            上 也有情报,原来南 院住的是北平保安局的特务,叫曹汤姆。你的房子就是他带着金启庆来看的。」  这些消息何天宝已经知道了,所以也不大吃惊,只是觉得这人的名字古怪:「曹汤姆?」  「姓曹的本来是跟着一拨美国

            传教士叫什么浸礼会的混的,塘沽 协定之后投靠了日本人. 那女人本来是个 小官儿的外宅,七七事变后那小官儿带着原配和亲儿子逃去南方了,她就变卖了抄家货儿嫁给了曹汤姆。」  「你 觉得这女人说的话可信?」  贾

            敏摇头:「我 看她以前像是暗门子——就是暗娼。」  「怎么说?」  「他们俩结婚三年还没生养,不合常理,只有暗娼因为多次堕胎或者得过脏 病才会这样。」  何天宝眨眨眼,想说「咱俩可也是' 结婚' 多年没有

            生养。」  贾敏说:「如果咱俩要继续演下去,过阵子我得假装怀上了,然后再 小产一次,就能混上一二年。」  何天宝觉得这话题 很 尴尬,点点头又问:「那北院的呢?」  「北院住的是一个 单身男人,姓严,自个儿说

            是鲜鱼口一间南货行的掌柜。我让招娣跟了他一天,像是个一门心思谋生的正经人。」  「八婶家是做什么的?」  「她男人是糊棚的,一个女儿给了同仁堂的一个坐堂大夫当填房,大儿子在瑞蚨祥当伙计,小儿子给一家有

            钱人拉包月的洋车。」  贾敏挽着何天宝的胳膊蝴蝶似的半转身, 转到他面前,得意地说:「我们妇女搞情报厉害吧。」  「……三姑六婆……天罗地网。」  两个人在东安市场游玩了一圈,有贾敏这个能玩会玩的美人作

            伴,各种玩意儿都好玩起来。母子俩玩儿累了,听了会儿清音座子的京剧,何天宝这阵子每晚跟着 贾敏听收音机,进步很快,颇能分辨好坏,贾敏称赞他孺子可教。出来到福寿堂坐下,何天宝随便叫了几样菜。伙计走了,贾敏看

            着何天宝笑:「这儿的鱼翅最出名,我还以为你这阔少要请我吃鱼翅呢。」  忽然看到跑堂的领着辉子走过来 。  辉子满头大汗,说:「何先生 原来在这里,我这通好找……」  何天宝心说「你一直跟着我还用得着找」,

            脸上却奇怪地问:「你怎么找来的?」  「刚才到您家去找您,我白奶 奶说看见你们往东安市场这边走过来了。」  贾敏热情地说:「吃了吗辉子?坐下再找补两口?」  辉子说:「谢谢太太,不用了太太——是南京的电

            报,金大爷怕误了事,让我赶紧给您送来。」  何天宝拿过来看,贾敏也凑过来,何天 宝有些紧张,怕是关于他调回南京的事,还好不是,原来七七 事变三周年那天在北平遇刺的汉奸文人吴 菊痴明天出殡,陈公博让他以汪精卫

            的名义送一千块奠仪,钱汇到了联合准备银行。  辉子鞠躬告退,贾敏热情地挽留,何天宝也学着北平做派留客,辉子坚定地谢绝了。  看辉子 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贾敏叹息一声,吐出一个烟圈:「这姓吴的可怜,糊里糊涂

            地送了性命。」   原 来这吴 菊痴这人只是文人,平日也没什么恶行,这次被杀,纯属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我听说,去年冬天,王克敏带着小老婆去吃安儿胡同烤肉宛吃饭又不想排队,还是吴菊痴路见不平把他们

            骂走了。」  「也许他们早有宿怨,又或者是作戏卖好。」  「吴菊痴不 是这样的人,他写过戏,我看过他给程砚秋写的《荒山泪》所谓文如其人, 这人肚子里应该没那么肮脏。」  「文如其人怎么能信,汪……我老板还

            写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呢。」  何天宝看着母亲,好奇地问:「你是很喜欢京剧吗?」  贾敏说:「是啊,我 小时候家里大人都爱看戏,耳濡目染,就成 了习惯。 」  何天宝说:「你很少说外公外婆的事情。」  贾

            敏说:「外公外婆是南方话,北平叫姥姥姥爷。你姥爷家是同治年的举人,做到户部侍郎,你姥姥家是入关时就加入满清的汉军旗人,所以我小时候家里还挺阔,有个戏台子,遇上什么事儿或者赶上你姥姥高兴,就请人来家里唱

            堂会……」  「我听说你们那边儿闹过好几次肃反大清洗什么的,怎么会漏了你这个八旗子弟?」  何天宝是开玩笑说的,贾敏忽然却面色惨白,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记忆。  何天宝拿起香烟,帮贾敏点了一支,试探着

            问:「我在外面,听到过一些传闻,说你们内部杀得很残忍,是不是真的?」  贾敏低头吸烟,白皙的手微微颤抖: 「是真的。」  「那你……」  「我改了身份,说我是河北贫农。」  贾敏苦笑,「现在这个贾敏是我

            的化 名,我的真名是李燕子。」  她慢慢地吸了几口,说:「所以,当着招娣还有其他共产党的人,千万别泄 露咱俩的关系。」  何天宝问:「你担心还会有清洗?」  贾敏没有回答,只是吸烟。  何天宝问:「那你为

            什么不离开呢?像张国焘一样。」  贾敏仍然不答,沉默着吸完了一支烟,展颜一笑:「不说这个了,难得吃大餐,我想喝点儿酒。」  两人都满怀心事,不知不觉喝过了量,只觉得心头乱跳,结账出门。  两人进了院子

            ,坐在堂屋里装 作 喝茶听电台,笔谈了一会儿,贾敏大声说:「晚了,咱们歇着吧。」  两个人去洗手间洗漱。  月色下看到有人影在厨房门里一闪。  何天宝看贾敏,贾敏刚 好也望过来。  何天宝半真半假地装醉,靠

            上贾敏肩头,说:「有人潜进来了,我去把他惊 走。」  贾敏说:「不行,撞破了不好收场。」  两人照 常洗漱了。何天宝手揽住贾敏的腰 往房里走,说:「我们回房。」  贾敏跟着做戏,吃吃笑说:「你喝醉了……嗯…

            … 哪里就急成这个样子?」   何天宝说:「我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醉。」  他的手半真半假地揉搓着贾敏浑圆结实的屁股,胯下已经硬邦邦的了。  两人相拥着进房,倒在床上,贾敏放下帐子,背对何天宝脱去了旗

            袍,又帮何天宝脱了外衣外裤,拉过薄被,盖住两人。  此时两人都是半 裸,肌肤相 亲,拥抱缠绵,两具身体都变得滚烫。何天宝忽然清醒了几分,将下身压住掩盖自己的丑态,保持跟母亲肉体的距离,开始摇床。  贾敏忽

            然低声说:「那人就在窗外。」  何天宝问:「你会不会看错了?」  贾敏抱住他一滚,自己翻到上面,大腿蹭 到了儿子滚烫昂扬的下体,若无其事地挪开,低声说:「你自己看,左边窗子下面。」  这房子还用纸窗,左

            边窗子最下面的一个格子果然破了个洞,窗外隐隐有个影子。  「会不会是街坊住了个流氓?」  贾敏说:「我们这里四面楚歌,都像是特务,哪 个像是流氓?」  何天宝敞开喉咙发出一声 色迷迷的笑,又翻身压住贾敏,

            说:「我们随便搞搞,装睡算了。」  贾敏咯咯娇笑,低声说:「什么……随便搞搞?真难听。」  何天 宝猴在她身上,加快节奏 摇床,说:「那我说,随便演一出春宫?」  贾敏闭上眼睛躺着,好像害羞了一样,低声说

            :「随你混说吧——啊糟了!」  「怎 么?」  「我们刚才笔谈的纸笔,还在堂屋桌上。」  「他不会这么大胆子摸进房来吧?」  「隔窗望上一眼也很可疑——他似乎已经不在我们窗外了。」  「我有个办法,就是

            ……得罪了。」  何天宝在被子里摸到贾敏的腰胯,双手拉住她内裤两侧。  贾敏看着儿子,眼光在夜色中明亮而暧昧,低声问:「你做什么?」  何天宝低头在她耳畔颈边乱吻,低声回答:「我们假装做爱做到外面桌上

            ,把那些纸笔扫到地上去。」  「什么做到桌子上?」  贾敏的性经验其实远不如何天宝。  「我抱你到堂屋桌上去做……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何天宝说:「现在你大点声音叫床。」  贾敏满脸晕红,大声叫起来

            。  何天宝借着这声音的掩护,扯烂了贾敏和自己的内裤,然后抓着 她的腿一一放到自己腰间,贾敏盘住他腰,何天宝托着贾敏 光滑肥大的屁股,在炕上跪起,膝行退到大炕的边缘。  贾敏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伏在他 身上,

            柔声说:「你这样太累了吧?」  「不累 。」  何天宝下到地 上,行动间,只觉自己的阳具碰到了一片湿滑泥泞的所在,本能或者巧合的……钻了进去。  两人僵 住,贾敏浑身颤抖,下体不自觉地在何天宝的阳具上摩擦套

            弄,忽然咬住何天宝的肩膀,更 剧烈地耸动屁股。  何 天宝一条腿屈膝跪在炕沿,一条腿站着,支撑着肉感的母亲追求高潮。  贾敏忽然不动,脸埋在何天宝肩头, 更用力地咬着,含糊地发出母兽般的呜咽。  何天宝又等

            了一会儿,等贾敏平静下来,缓缓将仍然坚挺的阳具退出她淋漓的阴道,嘴里仿佛年轻夫妇般调笑着:「咱们换个新鲜地方儿。」  贾敏松开了口,抚摸了一下何天宝肩上的齿痕,含含糊糊地 说了句什么。  何天宝在地上站

            直,抱着贾敏白花花的身子走向堂屋,只觉捧着贾敏屁股的双手冰凉粘湿,贾敏狠狠地泄了一次身 子。  何天宝把这湿答答的大屁股放在木桌上,站到贾敏她双腿之间,下体硬得简直要爆炸了。  贾敏也感觉到了,低声说:

            「如果你……也没关系。」  何天宝喘息着低声说:「我没事……我忽然想到咱们能顺便解决点正事 ——你说的窃听器,在哪个角落?」  贾敏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耳语:「你的左手边,靠下的角落。」  何天宝的右手

            中多了把小刀,他扶着桌子,作势猛力冲刺,其实是暗暗用小刀撬开桌面和桌腿之间的楔子,然后用刀子找准窃听器的位置,同时猛力摇晃木桌。  桌子塌了,何天宝早有准备,抄住贾敏 的屁股,把她抱住,不让她跌倒。  

            贾敏双腿像饥饿的蟒蛇一样紧紧缠住何 天宝的腰,下体将何天宝的阳具齐根吞没, 痛苦又痛快地低声叫着:「小宝,小宝。」  「小心——妈妈。」  何天宝只觉半个头颅、整个头盖骨连同所有的头发都在熊熊燃烧,用出最

            后一丝理智,尽量用冷硬的腔调低声提醒彼此。偏偏就在这时,他精关失守,一股浓精猛地喷了进去。  贾敏感觉到了,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何天宝,吻着何天宝的耳朵,感受他阳具的收缩弹动。  一切结束。  何天宝

            闭着眼睛,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贾敏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自己说过的,国家倾覆,我们俩之间无论发生 什么,都不值一提。」  「嗯。」   「这一切,都是工作需要。因为你的主意,我们成功地毁掉了他们的窃听器

            。」  「嗯。」   「小宝!」   「嗯。」  「刚才我们不是母子,是共产党员李燕子和国民党员何天宝,为了对付日本人,一起演的一场戏。」  「嗯。」  「接下来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  「嗯。」  「跟

            我说,我们是逼不得已。」  「我们逼不得已。」  「我们没 有错。」  「我们无罪。」  贾敏慢慢松开双腿,落到地上,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说: 「你小心别受伤了,满地都是钉 子碎木头的——咱们进去吧。」  「

            你先进去我打扫一下。」  「别开灯!羞死人了!」  贾敏娇呼一声逃进房去。  何天宝深吸一口气,打开灯,若无其事地打量房间的情况,无法判断是否真的有人 偷窥,决定把戏做足,然 后装作忽然 发现那窃听器的样子

            ,走过去拾起来看看,丢到地上,踩了一脚,又捡起来,丢进桌上的茶碗。第九章 有一些爱情在人类的世界不被允许  第二天早晨睡醒的时候,何天宝只觉手臂酸痛,温香满怀,睁眼一看,自己竟然滚到了大炕的尽头,将贾

            敏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手握着母亲的乳房,晨勃的阳具正顶着她的屁股。贾敏背朝着他 睡,脸几乎贴上了墙壁,昨晚想必是躲无可躲。  何天宝感觉到掌中传来一阵嫩滑温暖,依依不舍地放开怀里 丰腴的 肉体,慢慢抽出压在

            贾敏颈下的左手,缓缓起身。  贾敏忽然动了, 她仍然面朝墙壁,背对着何天宝,拉薄被裹住身体:「你自个儿出去吃早点吧,我很困,想多睡会儿。」  何天宝慌乱地起身穿衣服,跌跌撞撞地穿过满院闲晃的鸽子,匆匆忙

            忙地出门,刚要开院门忽然想起来今天自己要代表汪精卫参加吴菊痴的葬礼,又回房去换衣服。  衣柜在北屋 ,经过堂屋的时候何天 宝往南屋看 了一眼,贾敏蜷成一 团面朝墙壁躺着,一动不动。  何天宝换了大褂出来,贾敏

            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他狠狠心,走过去想看看她。  贾敏听 到他进门的脚步声,开口说:「我没事 ,就是想睡会儿,你走吧。」  何天宝再次出门的时候,在胡同口遇到了开着汽车刚刚赶到的辉子。辉子送来一张南京的电

            报,说的是他的替代人选 已经确定,是财政局的江世孝,预计九月一日到。这个叫江世孝的人何天宝有点印象,知道是丁默邨的小同乡。  辉子说:「何先生,您回南京必有大用,您大人有大量,别记着 我得罪您的事情。」 

             何天宝心里乱成一团,打发了辉子,找间茶馆坐了会儿定定神。脑子里像个火车站,无数年头纷至沓来,又好象什么都没想。他就这么对着一个盖碗坐了两个钟头,看看表,晃晃脑袋,起身去参加吴菊痴的葬礼。   虽然只是

            个小汉奸,但毕竟死得光荣,吴菊痴的葬礼搞得很风光,挽联幛子什么的白花花摆满了一条街 ,好像夏天里下了场雪。  何天宝交了随礼被引入凉棚下坐下,吴菊痴生前友好一半是文人一半是艺人。  主事的给何天宝单独安

            排了一张桌子,又带来一位唱大鼓的年轻女人做陪客。那女人穿白色旗袍,姿色平平偏打扮得妖里妖气,出席葬礼嘴唇涂得血红, 穿件白色旗袍,侧面的衩几乎开到腰间,露出肉色丝袜裹着的大腿。  北平人就没有不能聊的,

            这唱大鼓的滔滔不绝说个没完,还时不时搔首弄姿一下。何天宝看着她嘴巴在动完全听不见她说的什么,心中感慨: 同样是烫发化浓妆穿旗袍,为什么贾敏穿起来就风情万种又潇洒大方 ,这女人就像个妓女。他在心里回答「情人

            眼里出西施」,然后自己被 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过了 一会儿田文炳也到了。保卫局没能清除恐怖分子、连续搞出闹市开枪杀人的场面,他似乎压力很大,憔悴了不少,但仍然鼓起兴致来帮何天宝介绍各路人物。齐燮元、尚

            小云等各界名流都送了挽联,这些挽联送到的次序也有讲究,齐燮元的那幅字是最后抬进来的,写的是「文坛风冷」由他的一个外甥送来,字写得不错,不当汉奸卖字儿估计也能混得不错。  何天宝被那唱大鼓的十分不耐,田

            文炳远远看见,把齐燮元那位甥少爷拉来给何天宝介绍,说这是冯运修,辅仁大学的学生,两位都是新派学 生,正好多亲多近,意思是让冯运修做陪客。  唱大鼓的识趣走开,这冯运 修穿件长衫,一身学生气,小小年纪相貌态

            度就带着北平式的礼貌与忠厚,热心地跟何天宝攀谈。何天宝这大学生是假的,只当过六个月学生,剩下的时间都在舞刀弄枪,遇上真学生就是李鬼遇上李逵,跟他也没什么聊的,哼哼哈哈地敷衍着。  好容易到了吉时,一个

            不知是吴菊痴什么 人但是年龄太大绝不 是吴菊痴儿子的人摔了丧盆子干嚎几声。大家列队上车,吹吹打打地抬着棺材绕城半圈,抬出广安门下葬。然后大队人马原路回城,在 河南饭庄子厚德福摆酒。  当初河南人袁世凯当国时

            北平流行河南菜,出 现了许多河南馆 子,后来袁氏倒台,河南饭馆大多烟消云散,只有厚德福屹立不倒,除了有拿手菜之外,最大的好处是这地方原本 是大烟馆,光绪年间因为没能更新牌照而改了饭馆,但雅间里仍然保留着一些

            精美的烟具烟榻,最适合有瘾君子。   吸 大烟的都去后面 雅间,没有嗜好的就在外面入席。何天宝没话找话:「想不到华北还有这么多人有烟霞癖。」  烟霞癖是鸦片瘾的美称。  冯运修忽然说:「愿意当汉奸的人中间,

            许多都吸鸦片,不知道是因为意志软弱而吸鸦片,还是因为吸鸦片而意志软弱 。」  何天宝吃了一惊,不知如何 反应才合适,干笑两声,当没听到。  冯运修说:「我是抗团的。」  大汉奸齐燮元的外甥、竟然是抗日杀奸

            团的成员。  何天宝快要被这些自称特务的北平人搞疯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秘密工作?肚子里臭骂 ,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冯运修指指灵堂上吴菊痴的照片,低声说:「我做的。」  何天宝打量他,信了八

            成,这位冯少爷脸上有股无邪的锐气。何天宝也年轻气盛, 就说:「 好样的。」  冯运修低声问:「你认识易老太太吧?」  何天宝从桌上的香烟筒子里抽出根烟,低头 点烟,算是点头。「易老太太」是军统的切口,戴笠的

            代称之一 。「易」就是「一」,指军统第一号人物。  这位少爷大大咧咧到处招摇也就算了,北平站的人还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冯运修严肃 地对何天宝说:「你要谨慎一些,不 该这样随便向陌生人吐露自己 的身份。」

              何天宝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冯运修看看周围,低声说:「我是偷听了舅舅的谈话,你隔壁姓曹的两口子是保安局的特务,负责监视你的,他们在你家里装了窃听器,姓曹的和他的假老婆轮流 监听。」  何天

            宝只能点头,说:「谢谢。」  冯运修说:「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的上级也不知道我来 跟你直接接触,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何天宝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提醒我,而不是经过正常的渠道?」  冯运修说:「日本人从

            东北调来满洲警察之后,我们的人被抓了不少,我 的消息传不出去,可巧今天遇到你,我就冒险一下——」  冯运修微微提高嗓门,说:「弗雷德阿斯泰尔和 金洁罗杰斯当然会继续合 作的,不然我们来赌一下。」  何天宝知

            道有人靠近,就跟着转换话题,跟冯运修说些好莱坞 电影明星。有几个一样的世家子弟跟冯运修打招呼,冯运修去应酬了。  那唱大鼓的 女人又凑了过来, 何天宝只好敷衍着跟她聊天,没话找话地问:「你认识吴 先生吗?」 

             「 偶尔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喝酒,瞎混。」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呢?」  「书呆子,傻大胆,英雄侠义。」   何天宝一愣:「英雄侠义?」  「老吴本来是文艺记者,这二年发迹了也不忘本 ,照顾我们这些老朋友不算

            ,还爱打抱不平,连王克敏这样的大人物都敢顶撞。所以发送吴菊痴 我是一定要来捧场,不取分文还要送人情。」   唱大鼓的问:「何先 生你呢?」  「我不认识吴先生,是上司差遣,派来送帛金的。」  唱大鼓的有些失

            望,寒暄了几句去跟熟人 聊天了。  何天宝 回身看灵堂上吴菊痴的照片,想起贾敏对他的评价,心中一阵疑惑:这人到底该不该死?  凉棚外,街边上,冯 运修和一群穿着素色长袍的少年凑在一起低声谈笑,脸上有坦荡荡的

            信心,大概这些人就 是抗团吧。   何 天宝回家,贾敏迎门,穿得整整齐齐,说:「阿宝,你回来了。」  她脸上一本正经,没了前几天的俏皮,声音还是甜美亲切,一如如前。  何天宝进堂屋坐下,贾敏端出一个大 瓷盆,

            里面装满 碎冰,碎冰里埋着 一个盖碗,说:「热吧?喝酸梅汤。」  何天宝拿出盖碗尝一 口,沁人心脾,仍然不敢面对母亲,瞪着眼睛看盖碗里神色的汤汁:「你熬的?」  「我买的。」  何天宝对贾敏说:「窃听器是北

            平汉奸装的,监听者就是曹汤姆。」  贾敏写道:「你怎么确定?」  何天宝写:「我们在保安局内部有人。」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卖力地监视你?」  「 可能是冲着汪精卫来的,毕竟现在汪名义上是中国所有

            汉奸的共主。」  大门外传来叫门声,何天宝去开门 ,来的是曹汤姆,身边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长得不丑,只是太瘦,手里捧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洋酒和巧克力。  「曹先生你好,这是……」  「远亲不如近邻

            嘛,你搬来那天我就 想来,偏偏临时有事去了趟关外,今个儿 才腾出功夫来。赶巧明个儿 是中秋节,我有几个应酬,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今儿先给你们送点儿节礼。」  何天宝只能把他们让进来,又问:「这位是曹太太吧

            ?」  曹汤姆哈哈笑:「不是,这是我的二房,哈哈。」  何天宝愣了:「我听说你是信教的。」  「早就不信了,那都是白种人用来麻痹奴役我们东亚人 的精神毒品。」  曹汤姆说,「 我这名字也要改了,叫曹共荣,

            只是现在户籍管理严密,还要两个月才能正式生效。」  「二太太怎么称呼?」  「桃花。」  何天宝疑惑 ,桃花眼、命带桃花什么的在中国各地都是形容坏女人的 ,怎么会有人取这种名字?  二太太坦然说:「这是我

            在院子里当妓女时的艺名,从良了也没改。」  何天宝说:「唯大英雄能本色。」  桃花含情脉脉地看一眼曹汤姆,说:「我家老曹才是英雄,我们这样的人即使要从良,也要嫁得远远的,可不敢嫁到本地,出来进去,随时

            可能遇到从前的客人。老曹提出赎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这个忌讳,他死缠着不放,说他不在乎。我 答应了他,但心里还半信半疑的,谁知他是真不在乎,让我连名字都不改。」  这一对儿言谈都粗 鄙之极,何天宝跟他们实在

            没什么可说的,倒是贾敏好像跟他们投缘,有说有笑。两人坐了两个钟头,就着带来的日本饼干喝掉了半瓶 带来的洋酒,这才回去了。  送两人出去又关了院门,何天宝回到堂屋,长出一口气,说:「这两位……两位高邻……

            真是俗不可耐。」  贾敏忽然问:「我跟他们还挺说得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俗不可奈?」  何天宝点头,嘴上答应:「不是,你 是俗得可爱。」  两人四目相对,面色同时微红。  何天宝借拿香烟转开了视线,压

            低声音问:「他们来换窃听器的?」  贾敏点头 :「我觉得是,不过我们没给他们机会,我再检查一次。」  她弯腰仔细观察曹家二人之前坐过的位置和周围的桌椅, 起身表示没有问题。  何天宝转开眼睛,希望母亲没发

            觉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她的屁股,嘴里打岔:「他们编的故事还挺感人的。」  贾敏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编的? 」  「你我双方的渠道都说了他们是两个特务。」  「特务就不能有感情了?也许曹汤姆真的对那个妓女动

            了感情,替她赎了身,而那个妓女也自愿帮他当特务。」   「特务会有感情? 」  贾敏看着何天宝,沉默片刻,展颜一笑:「那些不专业的可能会。」第十章 你我之间,有种遗忘的关系叫思念  当晚贾敏照例让何天宝先

            睡,自己去洗手间忙活。  何天宝在东屋墙壁上钉了两根钉子,拉了根绳子,从行李箱 里找出 一条床单挂在上面,把大炕隔开。他赶紧换了睡觉的衣裳,躺在北头,闭着眼拼命想抢先睡着,就是睡不着。  贾敏的脚步声走进

            来,在门口顿了顿,上坑睡了。  何天宝一夜都没睡踏实, 好容易盼到天蒙蒙亮,赶紧起来 ,尽量无声息地卸掉了绳子和床单,出门去买早点。  刚把西跨院的门推开一条缝,清凉的夏日晨雾中,房东白奶奶一跃而入,仿佛

            小说中的女侠。  「何先生这么早 啊。」  「是,今儿不知怎么了睡不 着,就去买个早点。」  「洋派人物就是不一样,」  「您找我们有事儿?」  「没事儿,还 没到房钱的日子呢,上次何太太给了我三个月的,押

            一付二,我得中秋才找你们……」  「中秋」两个字刺了何天宝的心一下,他没听到白奶奶下面的话,顺口搭腔:「您忙您的,我出去遛遛。」  绕过伫立门洞中言犹未尽的白奶奶,经过甬道,出院门到了金鱼胡同里,何天

            宝发现很多人都已经 起来了,胡同里人来人往,倒尿盆痰盂的妇女,赶早遛鸟的有钱阶级,还有行色匆匆的买卖人。  何天宝不知道妈妈平时是在哪里买的早点,看准几个端着瓶瓶罐罐、像是主妇或者女仆的人影,跟着她们走

            出胡同西口,八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满面笑容:「呦,何先生买早点呢,怎么?秀儿身上不舒坦?」  何天宝随口答应着,正发愁怎么摆脱这位大妈,八婶看到了他身后的什么人,说声「回见」转身就走。  何天宝回头看

            ,是曹汤姆家那位桃花,他含笑点头,说:「早。」  桃花满脸厌恶地冲八婶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脸立刻换上笑容,对何天宝说:「早啊何先生,难得看见老爷们儿给媳妇儿买早点的。」  何天宝意识到北平风俗跟江南大大

            不同,自己怕是已经成了金鱼胡同一景兼妇女偶像,只好尴尬地 笑了笑走开。胡同口外遇到几个推车卖早点的,何天宝走到第一个摊子前面,打算胡乱买了些回家。胳膊被拉住,他猛回头,还是桃花。  「头回买 早点吧,买错

            啦。我秀儿姐姐是讲究人儿,炸圈儿烧饼都买最精致的,劳您驾跟我多走几步,到灯市口买去。」  何天宝只好跟着走,桃花边走边说:「何先生 您 别误会,我可不是笑话您,我是夸您,女人嫁人,最难得的是知冷知热会疼人

            儿。」  这女人虽然外表庸俗,但人如其名,生就一双桃花眼,看得何天宝心里发虚 ——这不会是美人计吧?连 说「过奖,过奖。」  跟有夫之妇、而且是疑似出身风尘的有夫之妇并肩而行, 在北平可是相当有压力的事情,

            何天宝只觉得满街的大妈大婶大嫂都在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桃花说:「别 管这些人,我家 小曹就这点儿好,不吃醋,洋派。他还带我去使馆让我跟洋人跳交谊舞呢,何先生你是正经留过洋的,会跳舞不会?」  「不会。」

              「骗人——我听见过你们在家放舞曲跳舞。」  想起还要跟母亲去参加留法学生的跳舞会,何天宝又是一阵头痛。  到了灯市口,桃花指点何天宝买了贾敏平时买的早 点,桃花在旁边摊子冲他嚷嚷:「等 会儿我,我那口

            子早上非要喝老豆腐,我这就得。」  何天宝说声一会儿赶着出门,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桃花的声音:「何先生慢走——看什么看?奶奶我就爱当街跟别人家的男人聊天儿,赶紧家去看好你家里那位吧,老梆子!」  何

            天宝心里放心了些,派这么高调的特务来对自己暗中监视,北平这帮人大概是极端轻视自己。  今天立秋,天气好像立刻变得没有前几天那么热了,灯市口东单一带的果子铺都已经下了铺板、小力巴儿站在在门口的大铁锅前,

            挥舞铁锹似的铲子炒栗子。  在这甜丝丝的风里端着早点回家,何天宝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四个字:人间烟火。  回到西小院 ,贾敏已经起来了,坐在堂屋里喝茶听收音机。  「买早点啦。」  「买了。」  两人沉默

            地听着收音机吃了早点。  「你这是灯市口买 的?」  「嗯,路上遇到了隔壁桃花,她告诉我你平时都是在哪家买。」  「他的炸圈儿火候最好。」  「嗯。」  「……」  「对了。」  「什 么?」  「明儿我

            们要去孟先生家参加他们的跳舞会,你有合适的衣裳吗?」   「我在秀儿的行李里找到了两身洋装,已经改得了。」  孟家的舞会定在第二天下午五点钟开始。贾敏让何天宝约辉子的车四点半钟到就可以了,何天宝生平不肯

            迟到,还是跟辉子约了下午四 点钟来接。结果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曹汤姆殷勤地来敲门,说你们家的车已经 在巷口等了。原来辉子献殷勤,两点半就到了。  何天宝忙换了西装,让辉子把车开进胡同,在大门外等贾敏。 

             等了十几分钟,院门里走出一个洋装美女。何天宝好歹是在巴黎开过洋荤的人物,反而觉得不如旗袍好看。 不过贾敏虽然身材不如洋婆子,但洋装修改得合身,走路时袅袅婷婷,摇曳生姿,别有一种风情。辉子眼都直了。  

            何天宝咳嗽 一声,辉子赶紧转脸看对过23号的大门。  孟家在西城,车子经过北海。北海门前停了几百辆自行 车,海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游船。  辉子不屑地「嘿」了一声:「暖风熏得 游人醉啊。」  何天宝笑:「我都

            知道你是特务了,你还跟我玩什么引蛇出洞?」  辉子说:「我这是实话。」  「甭管是不是实话,反正最好别说这些话。」  「何先生真是高人,上个月我接您的时候您还满口南方官话呢,现如今北平话地道得我都觉得

            你是北平人了。」  何天宝这阵子跟 贾敏朝夕相处,北平话恢复了不少,不但随口说「甭管」,而且「甭」的发音不说「beng」,而是「bing」二声。  「我太太是北平人,我跟她学了好些年了。 」  何天宝微笑

            着看一眼贾敏。  孟家在护国寺北边儿,有个很大的后花园,看着跟金鱼胡同24号院整个加起来差不多大,中间修了个跳舞场,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阳光时不时从云层中透过,仿佛能照穿整个房子,照得刚打过蜡的木地板

            像镜子一样。现场乐队是一群洋人,脸已经喝得红通通的,孟先生得意地说他把半个美军演奏队都请来了,舞会之前没有正式的宴会环节,而是很洋派地就在花园里摆了十几张桌子的自助餐,冷盘、水果、点心、奶酪应有尽有。

            西装革履的侍者们托着装满红酒白酒香槟酒的托盘在满庭花柳间穿梭来去。  地主先带着大家喝了几杯,为同学友谊干杯,为法国干杯,为和平干杯。这祝酒词有点尴尬,大家都想到法国刚刚签了投降条约,孟 先生没词儿了,

            就号召大家一起进舞场。孟氏伉俪一起跳了第一曲。何天宝和贾敏站在窗边干巴巴地聊天。何天宝忽然看到孟先生向他们这边走来,猜到 他 要干嘛,有点不安。贾敏面朝何天宝,仿佛 后脑勺看到了孟先生一样,微笑 着低声说:「

            你再不邀我跳舞就没机会了。」  何天宝不经思索地揽住贾敏的腰,旋进了舞池。  一跳就跳了三曲。  何天宝的 舞技只能算是及格,但抱着贾敏的时候,他却从心底里感到一种生命的欢喜, 想要翩翩起舞。  现场乐队

            暂时休息,放起话匣片子,一个美军下场表演踢踏舞。  母子俩都有些见汗,并肩站着看。  跳踢踏舞的美军跳了一曲,示意大家一起来,这玩意儿是真 功夫,没几个会的,美军不放弃,踩着舞步走向贾敏这边 ,看样子是邀

            请她下场。  贾敏小声说:「快 带我离开这儿。」  何天宝说:「好热,我去找杯冰啤酒喝,你要不要?」  「我跟你一起去花园里走走。」  两 人并肩走到花园里,何天宝摆出一副心无旁骛、认真找啤酒的样子。  

            贾敏从路过的桌子上随手拿了个桔子,低声说 :「你是没办法正眼看我了,是不是?」   何天宝叹气。  贾敏说:「算了吧——你们的外快我不赚了,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三,咱们还是按原 计划,我一装死,你悲伤两天写几句

            歪诗就算了。」  「就算了?」  「算啦。」  贾敏叹口气, 仰面朝天,「一拍两散,永不再见。」  何天宝说:「咱们走吧。」  「什么还没吃呢我。」  贾敏 吃完一个桔子,又拿一个。  「留着点儿肚子,昨

            儿立秋,晚上咱们去正阳楼吃烤羊肉吧。」  老北平人过 日子讲 究应时,立秋吃烤肉——何天宝从金启庆那儿听来的。  贾敏瞟他:「你这是庆祝?庆 祝安全逃离我这盘丝洞?」  「你去不去?」  贾敏故意咽了口唾沫

            ,叹口气剥第三个桔子, 说:「去。」  「说了留肚子你怎么还剥个不停?」  「我这是受过长征考验的肚子,讲究的是,只要有的吃,就要吃得下。」  「你参加过长征?」  「嗯。」  「跟我说说,你都走过哪里

            ?」  「不记得了。」  贾敏神色黯然,「就记着饿。」  正阳楼的烤肉是用松树枝子来烤,烤出的肉带异香,沾上香菜葱丝酱油,塞进他们的招牌空心儿芝麻烧饼,松软香酥。 何天宝一口气吃了十个,赞不绝口。  贾

            敏吃了两个就不吃了,坐在那里抽烟,看着何天宝的吃相发笑。  何天宝说:「您那革命的肚子不是说有的吃就吃得下吗,这会儿怎么跟我客气上了?」  贾敏双手叉腰,想要起身又起不来,说:「这二年在白区工作,被腐

            蚀了。我说你也 悠着点儿,这东西瓷实,吃多了不好消化。」  何天宝逞能,已经饱了却说再来一份。  贾敏制止伙计,说:「他眼大肚子小,我们不要啦。」  何天宝逞强:「贴秋膘么, 我这一夏天瘦了,需要多贴一点

            儿。」  贾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水蛇似的,笑着说:「瘦也是你自个儿作的,碍着夏天什么事儿。」  这话有点儿过界,何天宝接不下去,低头咬了一大口塞肉烧饼。  为了这次商会开张,也为了付临时夫人的租金,

            何天宝打了几个电 报向南 京要钱。邵氏军哭穷没钱,同时又 有几个盛文颐手下的鸦片商主 动上门、愿意报效。  何天宝不愿意跟这些鸦片贩子走得太近,一个个地联络自己在汪精卫随从室里的熟人——大都是汪陈两人的南洋或

            者广东亲戚,何天宝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广东长大,也会说些不大标准的粤语,跟皇亲国戚们说了几天广东话,她 口音都变了。  金大爷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问他为什么北平话突然退步了。最后不知道是终于上达天听还

            是把南京的人搞烦了,秘书长陈春圃(陈璧君的堂侄)以主席随从室经费里拨了一万军票 给何天宝。当天他就拉着两个旗人去找房东付钱签约。  签 了约回来,三个人经过西四,看到军警如云。何天宝跟着金启庆去了六国饭店

            ,打电话给田文炳打听情况。  田文炳鬼鬼祟祟地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齐督军的甥少爷出事了。 」  何天宝想到前天刚刚见过的冯运修,问:「哪位甥少爷?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给你们引见过,是在辅仁大学

            读书的,不知什么时候跟那些抗日分子混在一起了。昨天日本人去抓他,本来想活捉的。谁知他开枪拘捕,还打伤了北平宪兵队的袁科长,最后被打死在房里了。」  「齐督军他… …」  「督军没事,日本人很讲理的,青年

            学生造反,跟父辈没有关系。」  何天宝放下电话,心中一阵惭愧,他沉溺在肉欲中的时候,许多热血青年正在为国牺牲。  他先去了趟 玉华台,玉华台照常营业,只是门口水牌子上写着「今日特供小笼 包」,这是通知军统

            人员不要接头、就地潜伏的暗号。  何天宝回家,贾敏已经先回来了,迎上来闩了院门,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何天宝问:「你们的联络也断了?」  贾敏说:「嗯,我的联络点挂着不要联络的暗号。」  何天宝

            说:「我也一样——你诈死的计划必须延后了。」  贾敏点点头,何天宝觉得她好像有点高兴,自己也好像 有点高兴。  贾敏去洗手间换衣服洗脸,何天宝悄悄走进厨房,在米缸里摸摸,摸出了姐姐带来北平的那把M191

            1 ——贾敏一个星期未必会煮一次饭,米缸是全家最安全的地方。  他在洗手间外高声说「我出去走走,顺便买晚饭回来。」  听贾敏答应了一 声,就走了出去。  何天宝走出金鱼胡同,绕过东单往八大胡同那边走,希

            望能撞上个落单的日本人,夜色渐浓,妓院们纷纷掌灯,胡同里人来人往,比大白天的护国寺还热闹。  听说话,有一些日本人, 不过绝大多数是中国人。  何天宝找不到机会,远远听到东单大街方向传来警笛声,他匆匆走

            出八大胡同,走进东单大街东边的胡同,兜了个圈 子从金鱼胡同东口绕回24号院。他刚刚走进西跨院,他们那小院 的门就开了。贾敏脸上又是忧又是喜,把他拖进门洞。  何天宝勉强保持平静的表情,贾敏掩上大门,扑进他

            怀里,紧紧拥抱。    「你想去杀个日本人出气?」  「可惜没找到,满街都是花天酒地的亡国奴。」  「以后别这么冲动。」  「我认识今天被杀的冯运修……那些白纸一样的年轻人,豪迈地舍生忘死,究竟是为了什 么

            ?」  「轻率地拿生命冒险不难,难的是忍辱负重。」  「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汪精卫?汪精卫有时会跟我们这些小秘书喝闷酒,喝多了时候说的话,跟你差不多。」  「你想杀人,我帮你。」  「你?怎么帮?」 

             「你找个死胡同埋伏,我装暗娼钓鱼。」  何天宝看贾敏。贾敏倚着门,像条没骨头的蛇,眼角瞟着他,轻轻挥动手绢。  何天宝发呆,贾敏晃晃身子猛 地站直,变成良家妇女。   母子俩一起出门,往北到东四十条附近

            。贾敏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僻静的死胡同,让何天宝在一株老槐树后埋伏,自己出去转转。何天宝等了十几分钟,贾敏匆匆走来,后面果然跟着一个单身的日本兵。  何天宝放过日本兵,提着手枪从侧后斜刺里逼近,日本人的

            目光全在贾敏的水蛇腰上,全没看到何天宝。何天宝左手掐住日本人的脖子,右手举枪顶着他脑袋,一路推到槐树后的墙边。那日本人被卡住脖子说不出话来,满脸紫胀,眼中尽是哀求之意。  何天宝 胸中一股戾气上涌, 突然

            松开左手,右手举枪横砸,砸碎了那日军的喉结。碎骨头大概割断了喉管,日军捂着喉咙栽倒在地,不断抽搐,嘴里吐血,一时不死 ,瞪着眼看何天宝。  何天宝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 他,日军用手指沾着嘴里的血,在地

            下写了几个字。黑灯瞎火的何天 宝看不出他写的什么,好奇心起,弯腰把还在乱动的半死人拖到一 边,打着打火机看地下,写的是:我不是日本人,汉城人。  何天宝笑了笑,感慨道:「朝鲜人?汉字写得不错。」  贾敏问

            :「你感觉好些吗?」  何天宝叹口气:「更憋闷了,你说得对,匹夫之勇,于事无补。」  贾敏挽着何天宝的胳膊,说:「咱们回吧。」   两个人回家,何天宝飞快地洗漱了,进房钉钉子挂床单,躺倒睡觉。  他死活

            睡不着,闭着眼就能看到贾敏种种风情万种的样子。  贾敏踢踢踏踏地走进来,爬上大炕。  何天宝睁着眼盯着南墙,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得实在累了,翻过身去,却看到隔在中间的床单上掀了个洞,露出贾敏的脸,黑漆漆

            的看不清她的表 情,只看得到一双眼闪闪发光。  贾敏说:「有话憋着就说出来吧。」  何天宝看贾敏,欲言又止。   贾敏笑问:「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当过妓女?」  「……」   「你们这些封建男人啊,自己的妈妈都

            希望她是处女。 」  「在你这样的反封建革命者看来,妓女无所谓,乱伦也……」  何天宝说到这 里自知失言,闭嘴不说 。  贾敏霍地坐起,把隔在大炕中间的床单也掀掉了,说:「不是说好了什么也没发生吗?你怎么还

            没完没了?」  何天宝也坐了起来,说:「对 不起,我失言。」  「算啦,等抓抗团这劲儿过去,你结账,我走人。」  贾敏站起身去挂床单,何天宝也沉默地站起来 帮忙。  两人相对而立,一股幽香扑鼻,何天宝贾敏

            的双肩,低头吻去。  贾敏狠狠地咬了他嘴唇一下,何天宝惨叫一声,满腔热火被冷水浇灭。  贾敏冷冷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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